牧者宜歌

2018-11-21 18:42:13来源:青春在线作者:曲迎雪浏览:

  他不过还是那副老样子,亦是我最熟稔的模样。

——题记

  时隔八年,再回到知识启蒙地,直通大门的正路两侧的梨花树早已没了花痕,只有成片的茂盛的枝叶伸展开来,确实比记忆中粗壮了不少,树下形成的荫蔽也比之前更讨喜,尤其在这炎热的夏季。

  来的不巧,正是下课的时间,我被门口保安拦住,说是课间本就杂乱,为了学生们的安全,领导下了通知,课间不许闲杂人等进入。我并非闲人,也有一副正人君子之相,但与小学母校阔别许久的此刻,我与它的关系,留在了八年前的毕业证上。不过没关系,我记得我们的故事就好,我记得故事里最重要的他就好。

  他并非是我最喜欢的老师,上课风格亦不和我胃口,不过凑巧他教了我最喜爱的科目,语文。喜欢语文也绝非因为他,而是因为三四年级提拔我为语文课代表的一名女老师,姓李。少年的单纯在喜欢一名老师时表现得尤为热烈,既然成了语文课代表,李老师的一切,在我眼中也顺理成章地更为美好,课讲得好,作业批改得好,就连对我们发火,也好。

  而少年的倔强在分班换老师时亦表现得尤为明显。他并非不得我心,而是不得民心,因而使我不得民心。作业布置得毫无规律可循,课讲得毫无新鲜感可言,全班对他的敌意蠢蠢欲动,而我遭到了最直接的报复。收作业,慢;交作业,不齐;发作业,没人帮。

  少年的幼稚在被当作敌对对象时表现得尤为可笑,我选择与“人民”站在一起,表示抗议。最终东窗事发——“语文课代表在吗,老师找你办公室约谈。”

  我忐忑不安地在办公室门口探出半颗头,看见了办公室里的他。依旧是西装革履,一副沉闷的样子,不参与办公室老师们的闲谈或调侃,不喜形于色。他的脸上,依旧带着长期以来的少言寡语养成的寂静。如果说,沧海的海面上早已不再有飞鸟,那么沧海一定有着和他的脸一样的模样。如果说,沧海的海面上早已不再有鱼儿跃出,那么沧海一定有着和他的脸一样的寂静。

  突然一道阳光冲入我的瞳孔,一阵发亮的白光过后,那张寂静的脸上的双眸,正注视着我,或许是因为光的原因,我看到的他的眼睛里洒满了如星辰般的星星点点,也或许他的眼里本就有有一片星空。 他伸出没有拿笔的手,朝我摆了摆,“过来呀。”声音不似我想象得那般严厉,低沉也清脆,冷静也温柔。“昨天布置的作文写得不错,只是有几处应当修改一下,虽然我写了批注,但还是要跟你讲几句。”

  背后一阵冰冷,心想着完了,昨天的作文写得是《我最喜欢的老师》,我写了李老师,并情真意切地表露出了对李老师的无比崇拜,他,是不是不高兴了。虽然我的小心思就是为了气他,但也不曾想到后果居然这么严重。

  “你看这一句,‘李老师的课堂如同哈利波特的魔法教室一样’,是不是应该写成‘李老师的课堂如同《哈利波特》中的魔法课堂一样’才对,这都是小细节,应该多多注意,还有这一句......”后面讲的什么,我早已记不清了,但我清楚地记得,他讲得全是有关写作的知识,关于我的那点小心思,并未得偿所愿。

  因此,我也清楚地记得,当初分班后,我带着各个语文小组长,在课间时又去找李老师询问知识点。

  他就在不远处,一个人,站着。

  而我也知道,他一个人,站在那里。

  缓过神后,抱着全班的作文本回教室,微风随意地吹开了几页作文纸,一行行鲜红的批注映入眼帘,原来他这么认真,细看,每一处批注都写得有理有据,原来他这么专业。

  原来,收作业慢,是因为同学们都在认真改错,交作业不齐,是因为有些同学在询问老师问题时,直接交上了作业,发作业不帮忙,是我自己消极怠工造成的不得“民心”。原来,他布置的作业,没有了两字一词的规律,是为了真正提高我们的语文水平,改掉我们每天提前猜作业的坏毛病。原来,他讲的课,虽然没有偶来的一句幽默,却处处都隐藏着知识点,听进去了,也是一堂堂高质量的课。

  如淋过磅礴大雨后的清醒,再无作对的小心思,眼眸里全是敬意。

  也许,一开始,是他欺骗了我,是他整日的一身西装革履,是他一脸不动声色的静默,让我以为他就是古板老套、毫无专业的即将融化的“红烛”。少年的稚嫩啊,还是太嫩了。

  “同学,同学......孩子们上课了,你要找哪位老师?”

  太阳有点大,我竟被照得有些眩晕,到八年前的稚嫩时光里走了一趟。

  “找我的语文老师。”

  “这么多语文老师,你说的是哪位?”

  我伸手指向前方,“那位。”

  人生的际遇,往往是我们看着前方,却不知道后面有人同样在默默地凝视。以前,他走在我们身后,做一名勤恳的牧者,不动声色地喂养我们,从此,或被铭记,或被忘记。今天,我站在他的身后,迫切地将最美的歌谣送给他,迫切地让他成为最骄傲的牧者。

  对了,他姓陈,陈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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