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如果爱

【起】

　　我试图用所有温馨的词汇去重温这个叫做夏馨的女孩子。可我沉浸在落日余辉的无限伤感时，小鲍的一句话把我彻底打回现实。他右手做手枪状，左眼紧闭着挤出无限多的褶子瞄准我说：“Biu，专杀你，小文艺。”         

　　大三那阵子正赶上我爱看点酸文，顺手写点酸字，把自己假装的特感性特文艺，并且有相当的技术含量，用小鲍的话说那叫一个形神兼备、内外兼修、感天动地、人鬼共泣。人往往是这样，犯贱的时候自己不但浑然不觉还甘之如饴。所谓爱情其实也是这样一个不断犯贱又让人欲罢不能的过程。

　　大路是个爱学习的主，从他为了潘教恶补中国文化的时候，我就发现了。

　　我们这几个臭味相投的学习型小流氓或者流氓型大学生一遇到考试就头疼。大一的基础课一共就那么点东西，其实该会的高中就已经会了，若是不会，那你这辈子都别指望再整明白。我们就很不幸的属于那些永远都整不明白的主。

　　大路这小流氓就跟我们这群大学生不一样。他除了上课喜欢用“纯手动相机”咔嚓温教之外，还有一个特别的爱好。每次考前一个周，他就会啰啰唆唆七零八落的向大家交代他那些诸如浇花喂猫之类的后事。在发现大家实在忍无可忍印堂发黑之后，他就会迅速的浑身脱个溜光全身而退，然后毅然决然的抱着一堆花花绿绿的课本和参考书爬上床钻进被窝。自此之后的一个周，他除了上厕所，坚决不会再下床，每天就在这潮湿阴暗的7号楼407里抱着那堆花花绿绿的书啃。对他这个爱好我们逐渐习以为常，并称之为闭关。于是每到考试前一周我们都权当宿舍里没这个人，顶多给他打点饭，喂猫的时候也顺便剩一点，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小盆里。有时大家都忙的忘了，他也不吭声，就那么硬抗着。实在抗不住了就嚼空气，上下牙砸的哐哐作响，以示对我们的抗议。

　　就是凭着嚼空气的这股劲，大路没事就拿奖学金玩。粉嫩的“四大伟人”刚到手的那几天，兄弟们也都跟着大路过的逍遥快活，去北苑要一脸盆包子，一桶菜，跟过年似的，哥儿几个有的是钱！其实我们学校的食堂一贯混乱，学生打饭的时候象一群农民暴动，争先恐后的瓜分地主家粮食，身手差点的就抢不到好菜。但当大家看到我们的诸如脸盘、桶之类的饮食工具时，无不避让三分，自觉让出一个打饭的通道，看我们几个大摇大摆洋洋得意的走过。这几天大师傅也对我们无比殷勤，极度满足了我们的虚荣心。当然，马克思主义经济学告诉我们，这种好日子绝对过不长远，一顿胡吃海塞之后就一顿不如一顿了。

　　我和小鲍都是那种吃了上顿不想下顿的人，所以经常一个月刚过一半，我们俩的伙食费就没了。而且小鲍自从被我把饭盒扔了之后，对吃饭这种事特平等特和谐，不挑不拣，逮谁的用谁的，也不管里面是不是有饭，是谁的饭，逮谁的吃谁的。有个月我穷的都准备去当裤子了，大路突然神奇般的掏出两张“红老毛”在我面前晃了晃，我那个泪光闪烁啊。这叫什么？这就叫患难之中见真情啊……这就叫春风送暖雪中送炭啊……于是我泪眼婆娑的接过来，然后瞬间移动到网吧换了点卡。自此之后，大路就再也没送过炭给我……不过自此足见大路同学拿走了多少奖学金，几个如狼似虎的饿死鬼愣是没吃光他。

　　小鲍酷爱做笔记，不知道这算不算得是一个爱好。不过他的这个爱好并非因为他喜欢学习，而是为考试铺好后路。每到期末的时候，我们这群大学生人手一套小鲍的笔记。缩印一下，就能直接当手风琴使。另有一些勤快的同学也会发挥一下余热，把那个庞大的手风琴压缩个精华版出来。我和沈默就是标准坐享其成的主。

　　沈默不爱学习，他最钟情的是那一堆程序，天天在宿舍窝着，吃饭都是同学带，基本不下床了都，于是我和大路给他起了个外号叫瘫子。因此除了计算机基础课，瘫子其余的课程成绩都差到恨不得吓死谁，就算拿了手风琴也无济于事，那么一个大个头手风琴，好不容易找到题的时候，发现时间也刚刚好到了。不过对此沈默从来不着急，象是根本没打算拿毕业证和学位证一样。后来他果真就没拿到，但却不是因为成绩……

【承】

　　从开学第一天见到果果，就奠定了我这大学四年的恋爱基调：被动、犹豫、慌乱、纠结，当然，偶尔也会有一点小甜蜜。请注意这个词，偶尔，仅此而已。

　　毕业的时候，小鲍曾总结我的恋爱经历，他说我是常年在桃花大道上幸福狂奔的人，哪朵桃花稍微开的有特色了，就会被我的法眼捕捉到，然后对其伸出魔爪，于是大学四年我祸害了不少女人，频率大于等于1人/年。

　　我觉得小鲍这话带着不少羡慕又愤恨的语气，这其中还包含着我们哥几个和几个女人间说不清道不明理还乱的错综复杂的人事关系。我并没有直接反驳他，只是笑笑而已。因为我知道，小鲍心里苦，比我还苦。

　　小鲍喜欢果果，整整4年。我跟果果分手之后才知道小鲍居然对果果有想法，难为他的是，在那之前他居然半句未提，甚至丝毫都没有表现出来。因为他说，咱是哥们。听了这句话后，我在他的胸口狠狠的捶了一下，什么话也没有说。四目相对的时候，我知道，他懂我的意思。

　　知道小鲍的想法，我觉得我不论站在谁的一方，都应该帮小鲍一把。因为对于果果，虽然我们并没有刻骨铭心的爱恋，可毕竟感情深过那些一夜夫妻，所以我希望她能过的幸福。

　　在那之后不久，我正式与果果进行了一次友好磋商，并就小鲍问题交换了双方意见，可惜的是并没有达成最终共识。果果在听完我的理由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给了我一个很直接的回答：“小鲍不行。”“小鲍不行？那大路行？原因呢？”“小鲍嘴太厉害，心又太细。我受不了。”

　　当我把这话委婉转达给小鲍的时候，他还是狠狠的被打击了。不过果果说的对，小鲍就是一整天胡说八道满嘴跑舌头的主，但是这一点也不能掩盖他那颗纯洁善良又脆弱的心。

　　虽然被拒绝了，小鲍还是死心塌地的暗恋了果果四年。每次看到果果与别的男生打情骂俏的时候，小鲍的眉毛都会蹙成一团，在一个角落里默默的呆着，可是他依然什么也不说。我看着他，心里难受。这世界上最煎熬的事，莫过于暗恋了吧。

　　沈默也是这错综复杂关系中的一员。泰山之行他与关关一同走散，回来的路上，关关看他的眼神就不一样了。回来审他，沈默也只是说一边走一边聊了聊，死也不肯跟我们说都聊了什么话题。

　　很久之后的后来，我们知道了一个小细节。沈默要去挂一个同心锁，关关陪着去了。沈默用铅笔画在纸上，然后让师傅仔细的在锁上刻上了表示他和真的隐秘标志。我们也知道他有这个习惯，每到有同心锁的地方，他必定会挂上一把。关关也买了一把，只是刻了一颗心。崖上到处都挂满了恋人们爱的标志，沈默在一个空隙的地方小心翼翼的挂上了锁。然后，他惊异的发现关关把锁锁在了自己的锁鼻上。他明白了关关的用心之后，异常愤怒，因为他觉得这是对他纯洁爱情的亵渎和挑衅。于是沈默转身走了，可他没有想到关关竟然没有跟上他，走散了。对此，沈默还真是内疚了好久。

　　关关的追求者很多，因为她漂亮又温柔。这么好的一棵白菜，肯定有不少猪惦记着过来拱一拱，其中也不乏一些极品猪。因此关关这小姑娘究竟是怎么看上沈默这个沉默内敛又一根筋的猪，我们始终不得而知。只是知道貌似这次泰山之行就是果果为关关专门策划的，因为关关喜欢沈默很久了。当然，走失事件是不是有预谋的这也就不得而知了。什么是闺密，就是闺房中的秘密，就是事隔这么久之后，我们这些男人依然无法得知的真相。自从加上了这一环，事情真的更加复杂起来。于是这段时间经常能听到我、沈默和小鲍在深夜里轮流翻身叹息的声音，大家各怀心事，只有大路一个人打着呼噜，睡的没心没肺。

　　关于爱情，真是闹死了我这颗中国心。

　　我向上帝保证，李燕是个好姑娘，尤其是对我好的一塌糊涂。可是，就是她的好让我望而却步。她在给我写过那封情书又得到果果等人的助阵之后，俨然把自己当成了我的女朋友。每天发百十条短信给我，却都是相同的内容：“你在哪？跟谁在一起？”在她的雷达扫描区内我若胆敢与女生交流超过十句，她定会黑着一张脸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那凌厉的眼神足以让几十米开外的蚊虫落地。

　　终于有一天，我实在忍不住了，我跟跟李燕说，你走吧，你在我身边我喘不上气来，你对我太好我受不了。后来大家都不明白我为什么爱上真，却拒不接受同样漂亮却比真更能干一些的李燕。我记得自己当时是这样回答的：“李燕太能干，所以我在她面前没招儿没落儿的，不知道自己能为她干点什么。可是我为真，能做挺大的事。”后来事实证明了，我真的为她做了挺大的事，甚至人命关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