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地下立交。一阵刺耳的拉锯声,循声看去,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呆座着,机械地锯着荒腔走板的“二泉映月”。 女儿经过五年手风琴训练的耳朵当然不堪经受这么折磨。皱起眉头走过,我摸不到零钱,就请女儿赞助,孩子极不情愿地当啷丢下一枚硬币。还好,这点教养还有。等转过弯去,对我的不满爆发了,这种“音乐家”也值得给钱? 我笑了,不是为他出色的演奏,而是,为那二泉映月的旋律,还有,在我看来,即使谋生的手段卑微了点,总比乞讨要好得多。 二胡,抖开弓,多嗦多嗦地校好那两根弦,一段婉约的低吟就会从琴筒里溢出。那是儿时的我关于音乐的启蒙教具。 父亲其实也不是很好的二胡演奏家,充其量是个入门者,这在我自己可以马马乎乎地玩上一点以后就知道了。但记得小时侯,高兴起来,父亲会用那把因为龙头折断而打折的二胡,给我们拉上几个曲子。我们可以点自己喜欢的,好在那时的知道的歌不多,父亲用他的200度近视镜后的微笑,给我们那点跟在后面吟唱的机会。二胡,一个很适合父亲这样的小知识分子的乐器。一本广东音乐的黄纸曲谱,我的简谱就是这么哼会的。 在我们不纠缠的时候,父亲就会对着一张活页的曲谱拉着那段“二泉映月”。关于瞎子阿炳,我一半是看那曲谱上的介绍,一半是由父亲的讲述知道的。其实,当时怎么也没能听出那曲子的湍急的溪流和幽幽的月光在涧里的漂流,只是觉得听着挺难受的。而那曲谱下套印的淡淡的月光和溪流,到确实给了我无限的遐想。一把,二把,三把,“1、5”调,“5、2”调“6、3”……,我也会在高兴的时候去锯上一下。但很快就失去了耐心,那点基本功,以我的性格,练不来!到是以后在姨妈插队的地方呆了两天,我就把口琴吹到父亲决定给我买个新的塑格的。 父亲的二泉映月没有到可以独奏的水平,但父亲对着那谱子的投入,到确实给了我很深的印象,在拥挤的空间里,父亲座在桌前,专注地准备沉到那个意境,可不懂事的我们经常在父亲身后挤来挤去。父亲的泉水也就经常地被我们这些捣蛋鬼给搅得断断续续。而此时的窗外铁定是那段残缺或丰盈的月光,有时,为了节约,那盏如红烛的15瓦灯泡休息了,月光就爬进父亲的二胡。用我们还不能听懂的沉吟向贫寒的家输送起惨淡的温馨,如歌如诉,婉约、缠绵、无助而又不甘屈服。 父亲的二胡破了,在我长大以后,父亲的身体也不好了,那个骑100里来看我们,再骑100里回家的父亲已经半休,但有时依然会用被我拿伤湿胶贴起破了的蛇皮的二胡随便拉个什么。那时,我已经可以背下二泉映月的旋律,而且,听惯了名家的演奏的我们,对父亲的爱好,已经没有了强烈的兴趣,只有我,还会在父亲对面坐下,朋友般随便在旋律没有到位的时候一笑,然后,父亲就笑着摇摇头,再继续开始。 从父亲那里知道了《光明行》《病中吟》等许多二胡名曲,知道了刘天华等名家。我对二胡的印象就凝固了。以后那风靡一时的《赛马》我就认定不是二胡的曲子,用马头琴去拉好了!二胡不是那么浮躁的。 读大学的时候,系里有把大胡,很长的很大的二胡。说是可以弥补民乐低音不足的缺点。同学什么人没有?二胡拉得比我响的很多。我就拣了那把大胡。没有过于复杂的旋律。只是跟在笛子小提琴手风琴的杂烩后面渲染点革命的气氛。 那天回家后,翻出我的那把二胡,随便来个“洪湖水”里韩英的那段:娘啊,儿死后……。女儿不干了,连道:老爸你练练好再表演好吗?我面有赧色。就此刀枪入库,就连把琴码换成筷子的消声演奏也没了兴趣,好吧,等什么时候继续搬家,就把这玩意给扔了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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