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10点钟的阳光很淘气，完全散射在空气里，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威力。
 
　　路过中心花园，银铃般的笑声和吵闹声回荡耳边。一群幼儿园的小朋友在拍皮球。他们都抱着自己的皮球，如获至宝，兴高采烈。
 
　　只有一个小男孩，他独自站在一旁，两只小手不自然地拉着衣服，皮球静静地躺在他脚下不远处。他把头扭到一边，目光专注，像在想什么事情。
 
　　记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小男孩。
 
　　哦，原来是我。
 
　　1993年，一个不太遥远的年代。
 
　　那时候，在那家很小的私人幼儿园里，我永远是那个最安静的孩子。

　　课堂上，我握着削得歪歪的铅笔，在田字格里，把老师刚刚教过的字一遍又一遍地写。我拿笔的姿势很特别（或者说是难看），总有小朋友在看到我拿笔的方法后笑得直不起腰。我却从来都不理会，继续埋着头，反复地描着已经写好的字。
 
　　幼儿园里没有什么像样的玩具。有一个很破的滑梯，但是没人上去玩，因为谁也不会勇敢到不怕爸爸妈妈打屁股的地步。
 
　　男孩子都喜欢在本子上画飞机、大炮、坦克和军舰在一起打仗的故事——一个炸弹下来，一张纸的寿命就此结束。因此我经常看到门口的小卖部里有一群脸蛋和手都黑乎乎的小男孩排着队买本子，场面很壮观。
 
　　我的本子却永远整齐，连一个角都不会折一下。别人在画飞机大炮的时候，我和一个叫肖雪的女孩在一起，我们一起画头发长长、眼睛大大、穿着连衣裙的公主，还有一座又一座五颜六色的大房子。也有时候，就我自己在那儿不停地画，肖雪趴在一边，歪着脑袋盯着我。我有一盒摆放整齐的画笔，但总是被她拿得零乱不堪。
 
　　到了下课时间，几乎所有人都疯一样地跑出去，而我总是拖着慢悠悠的步子，最后一个走出教室。男孩们玩的是警察抓小偷或将军打仗，尘土漫天飞扬；女孩们在不远处跳皮筋，满头大汗。
 
　　我倚在墙角。
 
　　那是我的世界，谁也别想进去。
 
　　放学的时候，只有我的衣服是干净的，和早晨刚来的时候一样。
 
　　如我的安静一般，三年幼儿园时光已经无声地走进记忆的储藏室。
 
　　眼前的那个小男孩，低下了头，踢着脚下的石子。偶尔有别的小男孩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让他和他们一起玩，他却什么也不说，只是抿着嘴笑着，然后摇摇头。
 
　　其实，每一个幼儿园，都有一个不爱说话的孩子，在不远的角落里。
 
　　那是他的城堡。

　　编者按：或许，不管外表多喧嚣，我们每个人的内心都有一座属于自己的城堡，那是只属于我们自己的地方，拒绝激越的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