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时只道是寻常
又到秋日。一年的日子飞快地逝去,宛如水面上绽开的波纹,一圈圈荡漾开来却又迅速的恢复平静,了无痕迹。微微的云朵抹出一隅晴朗的天空,阳光流金一样的沾在雀儿的翅膀上。一年的光阴就这样消逝了。便在心里喟然感叹:谁把流年偷换?是啊,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又黄了梧桐树的叶子,西风萧索起来,又是一年秋意寒。
然而某天刚上完一上午的课,便接到家里的电话,才知道外公走了。天色倏然间暗了下来,萧萧黄叶闭疏窗,那些曾经的往事便象激流的水波一样冲击着思绪。我想起儿时的石榴树下,外公教我念过的唐诗,还有他跟我争抢爆米花时候的样子,还想起夏日的时候他从果园里带回来的新鲜草莓和桃子。忽然间一个人就悄然睡去了。可是想来这样的撒手人寰也绝非突然的病变了,外公卧床足有五年了。五年的光阴重叠起来已经足以让思想凝固,让感情麻木。外公头脑里那些纤细微小的血管,也随着躺在病床上的躯体僵化的进度一点点阻塞。于是言语慢慢迟缓起来,记忆渐渐衰退起来,手足一点点浮肿起来,眼神也愈加飘忽游离。这些缓慢的过程,一点点,一丝丝,微微忽忽的恶化着病情,终于在这零落的秋季,外公撑不住了。
想来一个人的生命,终有一日总会这样浅浅停泊。看当年的骇浪惊涛,此时却是潮退水平未有风。于是感情复杂了起来,不知是悲戚,还有怅然和痛楚,当我看见外公放大的遗像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照片上的外公,目光悠长,鬓发如霜,双眼微微含有笑意,摆在缟素的百帐子里,前面摆着满桌的祭品。空气里飘浮着哀戚的音乐,夹杂着家人的啜泣。追悼会的时候,听着主丧人用低缓的调子念着外公的生平,心里便慢慢的被感慨和忧伤堵塞:
“1927年生人,少年家贫,坎坷多边,十一岁被迫给日本人看过铁路,十二岁又被逼到日本人经营的煤矿上做工………”
事实上,我从来不知道外公有这样坎坷辛酸的童年,然而终于可以享几日清福的时候却又身患疾病,卧床不起,教人焉得不悲伤?
同一个日子,上午外公病故,下午便得到消息说表姐的小孩出世了。两天之后我见到了那个小小的宝贝,刚出世的孩子的确好丑,皮肤红红的皱皱的,就像是带着光阴的褶痕一样。细细的头发都贴在额头上,小小的眼睛和鼻子都精致可爱,还有细细的胳膊和小腿动啊动的。一时间有些悲喜交加。
张若虚说“明月年年只相似,人生代代无穷已”,的确如此,中秋又快到了,然而却是物是人非,还有稚子在清朗的夜里哭啊哭的,把寂静的夜都划破了。可是想起李白曾有诗云:“草不谢荣于春风,木不怨落于秋天。谁挥鞭策驱四运?万物兴歇皆自然。”也许由此,我们可以自在一点,坦然一点地走过人生的晨昏朝暮。
|